上饶,江西的东大门,江浙之咽喉,八闽之门户
上饶,古称信州,地处江西东部,是一座具有悠久历史的城市。翻遍史籍,我们会发现,上饶是一座寂寂无名、不入流的城市,他没有北京、西安、南京等古都的深厚文化积淀,没有武汉、徐州等具有全局性的战略价值,更没有上海、广州、香港等繁华富庶,甚至没有江西省会南昌、以及赣南大门赣州或赣北大门九江的显名,但他却如小家碧玉,有独特的韵味。
要了解上饶,就不得不从其所处的地理位置所具有的战略价值开始。我们知道,因长江具有无与伦比的运载能力,从长江中上游通往富庶的太湖流域,要以长江这条黄金水道为主要通道。实际上,除了长江这条黄金通道外,还有一条非常重要的通道,可以从长江中上游通往富庶的杭州湾、太湖流域,这条通道,便是著名的“浙赣走廊”。只不过长江水道的光辉,掩盖了其他通道的光芒,以至于人们对这条极具战略价值的“浙赣走廊”竟觉得陌生。
所谓“浙赣走廊”,指的就是从江西东部通往浙江杭州湾的这条通道。在江西东部,为浙闽山地和黄婺山地,这些山地山势连绵,成为江西通往海岸边的障碍,但是,在这些山脉之间,有一条带状的、宽广的平坦地带,是江西东行通往浙江杭州湾滨海地区的天然通道。在这条通道沿线,由江西上饶往东,依次为玉山、常山、衢州、金华、义乌、诸暨、绍兴、杭州等地。而在这条通道的两边,武夷山-仙霞岭-会稽山,怀玉山-千里岗-昱岭等山脉平行排列,延绵而东。
这条通道,除了有便利的陆路,水路更是非常便捷。在这条走廊中,有2条非常重要的水系,即钱塘江和信江。其中,钱塘江往东流入杭州湾,而信江则往西流入赣鄱湖盆。对于钱塘江而言,其又叫“浙江”、“富春江”等,其上游有新安江、衢江2条重要的干流,对于其支流衢江,由常山顺流而下,经衢州、兰溪、桐庐、杭州等地,就可以直入杭州湾。自古以来,这条路线,是重要的水运路线,沿途自杭州逆流而上,均可通航,如《读史方舆纪要》曰:自杭而上,至常山六百九十五里,逆流多惊滩,以竹索引船乃可上。
在江西中北部,为广袤的鄱阳湖,鄱阳湖古称彭蠡、彭蠡泽、彭泽等,纳赣、抚、信、饶、修五大河流之水后,在北部的湖口县流入黄金水道长江。鄱阳湖水面浩渺,无边无际,是我国第一大淡水湖,自古就有发达的航运。鄱阳湖是中国南方重要的水运枢纽,由长江转入鄱阳湖后,就可以经鄱阳湖水系的各大河流通往湖南、广东、福建、浙江等地。而由鄱阳湖通往浙江,就是通过信江这条河流。信江又名上饶江,古名余水,其源于玉山县北部的怀玉山,流经玉山、上饶、铅山、弋阳、鹰潭等地,由余干西入鄱阳湖。信江水量较大,自古以来就是重要的航运通道,由鄱阳湖溯信江而上,就可以直抵玉山。
信江和钱塘江上游虽并不是相连的,但是其间距离仅20余公里,且地势平坦,可以通过陆路相连。由此,从鄱阳湖地区由水路沿信江而上,经余干、鹰潭、弋阳、铅山、上饶、玉山等地,弃舟陆行至常山,再顺钱塘江上游衢江而下,经衢州、兰溪、桐庐等地,就可直抵杭州而入杭州湾。在古代时,这条路线是江西通往江浙的重要商贸路线,沿途商贾络绎不绝,历代王朝在此道沿线设有水马驿。而作为水陆转运码头的玉山、常山,成为这条通道水陆运输的咽喉。
这条走廊除了是商贸大道,更是重要的军事通道。早在南北朝时期,刘宋泰始初年,邓琬拥戴晋安王刘子勋争夺帝位,当刘子勋在浔阳(今九江)举兵时,邓琬便遣其党张淹自鄱阳峤道入三吴,军于上饶,即走此道。南宋末年,元军大举攻宋,宋廷除了以重兵防御长江水道外,还委任谢枋得为礼兵部架阁,负责招募民兵,筹集军饷,保卫饶、信、抚三州。谢枋得变卖家产,八方奔走,经他多方筹措,共招募得民兵一万多人,防止元军由此走廊抄临安(杭州)背后。明初,陈友谅和朱元璋相争,为防止浙东援兵,陈友谅即遣将占据广信(今上饶),而朱元璋亦派胡大海屡争信州。
在抗战时期,这条通道是日军入侵的重要路线。美国轰炸机自航空母舰上起飞后,轰炸日本各大城市,然后因航程不够,又横穿日本,降落到衢州、金华等机场。美军的轰炸在日本引起了巨大的震动,此之前,日本一直以为本土是安全的。为消除美军轰炸机对日本本土的威胁,日本共发动约15万兵力,在杭州湾南岸登陆,然后沿浙赣走廊西进,经金华、衢州、上饶等地,直指江西腹地富饶的鄱阳湖平原。
到了现代,这条通道焕发了前所未有的光芒,是江西通往杭州湾的商贸大通道,大量的江西工商品、农产品等由这条路线通往浙东地区而入海销往世界各地。同时,杭州湾、太湖流域一带是我国的经济核心地区,吸引了大量的江西劳动力,而这条通道便是江西务工人员前往杭州湾、太湖流域一带的主要路线。但是,江西通往浙东地区,以陆运居多,随着我国经济的快速发展,目前江西省交通运输通道存在结构不平衡,铁路占比80%~90%,水运占比最低,但水运的成本是最低的。
如若在浙江和江西之间有一条水运路线,将极大地减少江西的工业品出口的成本,而在江西和浙江之间的地理条件,正好符合这样的情况。如上所述,在信江上游和钱塘江上游之间,陆路直线距离仅20余公里,且地势较平坦,是非常适合开通运河。我国社会各界已经认识到了这个问题,开通浙赣运河已经提上了议事日程。与浙赣运河被提上议事日程的同时,由赣江上游连接珠江水系的赣粤运河的提案也备受关注。如若浙赣运河和赣粤运河得以开通,将复兴江西千年黄金水道。
上饶除了地当浙赣走廊,更是江西入闽的咽喉。在江西和福建之间,为险峻的武夷山。武夷山海拔2000米左右,其山势连绵,长达500余公里,是江西和福建的天然分界线,为福建北部天然的屏障。正是由于武夷山的阻隔,自古以来,由陆路入闽之道极其艰险,有甚于蜀道。武夷山虽天然的隔绝闽赣两地,但其中不乏天然裂谷,成为翻越武夷山的天然孔道。这些通道中,最为重要的为铅山河谷。铅山河古称桐木水、桐源水等,是信江的支流,其源于武夷山主峰,往北流经武夷山镇、永平镇等,在铅山县城河口镇流入信江。
铅山河深切武夷山脉,形成一条平坦的河谷,是翻越武夷山的天然通道。自武夷山镇车盘岭以下,铅山河水势平缓,可以舟行,因此,由鄱阳湖水域可以转入信江、铅山河,而直抵武夷山脚下的武夷山镇。正因如此,车盘岭为江西入闽的咽喉。每当福建发生动乱,车盘岭均为必争之地。福建虽然山地多,耕地少,土地贫瘠,但山中却盛产银、铜矿,在明代时,当地居民为谋生,常违反官府禁令,私自开采银、铜矿等,常爆发矿寇之乱。乱民为阻挡官军入闽,就袭取车盘岭。如明正德年间,叶宗留作乱,分众袭车盘岭。铅山惴恐,行旅断绝。后邓茂七作乱于延平,官军至广信(今上饶),就因乱民占据车盘岭而无法再前进。后乱民被官军击破而奔入山中,又拥立叶希八为头领,复劫车盘岭。
沿铅山河谷翻越武夷山而进入福建境内,就要借助于另外一条重要的河流,闽江。闽江是福建境内最大的河流,其上游主要有3条主要支流,建溪、富屯溪和沙溪。三溪在南平延平区汇合后,始称闽江,然后又顺闽江河谷而下,经闽清、闽侯、福州等地,在连江南部入海。闽江及其支流河谷深切山地,形成较为平坦的河谷。其中,尤其以建溪最为重要。建溪上游又有多条支流,其中又以崇阳溪最为重要。崇阳溪深切福建山地,形成了一条横穿福建腹心的天然通道。由此,便可以由上饶铅山沿铅山而上至武夷山镇,然后翻越武夷山分水岭,沿崇阳溪支流西溪河谷而下至武夷山市,再沿崇阳溪、建溪、闽江河谷,经南平、建瓯、延平、闽清、闽侯、福州等地入海。在古代时,这是一条重要的商贸大道,修有驿道。来自中西亚的波斯、安息等国的商人将商品运至闽江口,然后沿此通道北上,翻越武夷山而转销往上饶,连入赣鄱黄金水道。
这条通道,除了具有重要的商贸价值,也具有重要的军事价值。在古代时,北方势力常由这条路线通过陆路进入福建。为控扼这条要道,古代王朝常在这条路线的要害处设立关隘,其中,最为著名的便是武夷山上的分水关。分水关因处于武夷山的分水岭上而名,其北为铅山河谷,入江西境内,南为闽江支流建溪河谷的上游崇阳溪,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。在五代、宋时,皆置寨于此。明洪武初,在此设关,设巡司戍守。
除了铅山河谷,在武夷山和仙霞岭之间也有一凹陷断裂地带,也是江西入闽的要道。其中发育有信江的支流丰溪河。丰溪河发源于仙霞岭,由东向西北经盆亭、广丰等地,在上饶汇入信江。丰溪深切山地,也是一条天然通道。由上饶广丰沿丰溪河谷而上,在盆亭翻越山岭,就可至浦城接闽江支流建溪上游南浦溪河谷,从而直抵福州入海。通过这条路线,就可以由“浙赣走廊”绕开仙霞关而入闽,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。为扼守这条路线,古代王朝亦设有关隘。在宋代时,在此建有盆亭寨,元代沿袭宋。明洪武年间,改置巡司,设盆亭关。因盆亭关也是江西入闽的要口,在明代时,向来为矿寇盘踞之地。
也正是由于沿闽江河谷而上,经分水关、盆亭关等要隘后,即入平坦的“浙赣走廊”,且又地当中国南方繁忙的黄金海岸线,处于闽江口的福州成为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港口,也是中国沿海的交通枢纽、商贸中心。在明代时,为对中外商船进行管理,并对进口商品征税,明廷在福州设立了市舶司。在鸦片战争后,西方列强看上了福州的战略地位,逼迫清政府开放五口为通商口岸,实行自由贸易,而福州即五口之一。后在洋务运动中,清政府组建福建水师,福州马尾港即福建水师的基地。
综上所述,上饶为江西之东门,江浙之咽喉,八闽之门户。由上饶沿平坦宽阔的“浙赣走廊”往东,就可直抵富庶繁华的杭州湾、太湖平原;越武夷山往南,沿闽江河谷而下,就可直抵福州而入海。因此,宋韩元吉曰:“郡南控闽越,东引二浙,隐然为要冲之会。今自玉山以达三衢,自铅山而入八闽,诚毂绾之口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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